有花在野 作品

386.心臟 祝遙看見了巨人的心臟……”(第2頁)

    沒有專業的無菌環境,沒有助手和護手,祝遙需要獨立完成一場手術。

    祝遙是專業的科研者,解剖過無數對象,也給人做過手術,此時霍懷瓔是她嶄新的病人,她必須沉穩冷靜,壓抑住悲傷。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真殘酷啊,隊友即將死亡,她不能與她告別,不能抱頭哭泣,反而要在她死前爭分奪秒拿走她的器官。

    祝遙注射了麻醉,霍懷瓔的眼珠子轉動變緩了,眼神逐漸失焦,霍懷瓔的眼睛很漂亮,平日很犀利,像是銳利的鷹眼可以從細節之處發現端倪。

    祝遙經常和霍懷瓔徹夜長談,她們談未來,談理想,談論世界的命運,談論自己的職業。

    霍懷瓔更有經驗,在那麼偶爾的幾個時刻,霍懷瓔會趁著大部隊修整,說帶祝遙去見見世面。

    大部隊都是為了某個目標向前,無法滿足牆外學者的探索欲。

    而劉瑜通常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默許這類大逆不道的事兒發生,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霍懷瓔的帶領下,她們像是兩個逃課的叛逆學生,霍懷瓔會給她介紹牆外怪異而美麗的生物。

    “這是一種會移動的草,通常跟著季節遷徙,每到冬天,它們會集體遷移到南牆外過冬,我第一次發現類似於動物遷徙會發生在植物上。”霍懷瓔徒步帶祝遙走到一片山坡。

    她介紹的草是淺橘色的,會結出白色的小花,仔細看挺可愛,正隨著風抖動,好像舒展四肢。

    祝遙問:“這叫什麼?”

    霍懷瓔撫摸著,好像在撫摸著小狗毛茸茸的腦袋,說:“沒有名字,我不喜歡給牆外生物分類,也不喜歡用人類的方式給他們命名,但牆內的科研者會強迫我給他們取名。”

    祝遙看霍懷瓔的動作,覺得這玩意兒應該沒什麼危險,但也沒學著觸碰,“那你總不能叫它阿貓阿狗吧?”

    “我倒是想,這個叫大毛,這個叫旺財。”霍懷瓔一本正經,祝遙被她逗笑了。

    “但那樣顯得我好像沒幹活,所以我每次都翻開字典,特地找幾個生僻詞組詞,或者化用什麼典故,瞎編。”

    “你也太不靠譜了吧?”祝遙無法想象,她出牆前還急匆匆帶了一本霍懷瓔寫的書,煞有其事閱讀一遍,以為自己學到什麼了不起的知識,沒想到這只是霍懷瓔的惡作劇。

    “但他們沒懷疑過我。”霍懷瓔眨了下眼睛,“大家太盲信權威了。”

    霍懷瓔停了下,“假設一切最終都會走向消亡,命名毫無意義。”

    牆外一直在發生變化,通常遇到你這次命名,下次再也遇不到這類生物了。

    霍懷瓔:“我的意思是,如果我們的理想真的能實現,這個世界一定會被淨化,那到時候我的職業都會消失,命名更沒用了。”

    祝遙原本想說,你也太樂觀了,雖然她自己走在這條路上,但從來沒想過一定會實現,那樣壓力太大。

    霍懷瓔不是,她彷彿篤定了一個未來。

    霍懷瓔是觀測者,她窺視到什麼祝遙無法注視的東西,祝遙聽她說過,霍瑾生並不同意她出牆,她們母女意見不合。

    好像兩人分別站在兩條路口,這兩邊都有概率實現,而她們分道揚鑣了。

    她走出了圍牆,背叛了家族,正在為自己選擇的那條路付出代價。

    最後那天怎麼結束的?祝遙想去摸一下會遷徙的草,畢竟看上去挺無害,霍懷瓔厲聲說:“別碰,會被咬。”

    祝遙快速縮回手指,好像那朵花真的會張嘴咬她一口,問:“你為什麼可以?”

    “因為我不一樣,”霍懷瓔重複,話裡有話:“祝遙,我跟你不一樣。”

    觀測者說話很容易神神叨叨的,霍家人全都是神婆,祝遙當時沒聽懂。

    祝遙與她合作許久,兩人很有默契,通常能從一個眼神中讀取到霍懷瓔的意思。

    此時霍懷瓔望著自己,對於已死的結局毫無怨言,祝遙記得霍懷瓔有個女兒留在牆內,她以為霍懷瓔會趁機留下什麼遺言帶回去,但她什麼都不說。

    預言家窺視了命運,知道自己的任何一個舉動都會影響未來,所以最大程度壓縮自己的人性和私慾,不能有分毫差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