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別山海 作品

第61章 珠襦玉匣

臨近葬禮,寧宴在宮裡本分待著,沒有再回小重山,裴靖正忙著恢復身體,也沒有出門,故二人自那夜心意表白訂下約定之後便未再見過面。

裴靖的傷勢好得很快,不過三五日已然健步如飛,只是瘦得厲害,臉色也不夠紅潤,春早心疼壞了,變著花樣給她進補,補得她臉都圓了一圈。

十一月七日,大行皇帝啟殯。

日躔衛在五日清晨便已佩劍入宮,奉太微命守在太極殿外,六日隨靈柩移至宗廟朝祖,在宗廟外再守一晝夜,七日傍晚啟程護送大行皇帝梓宮前往皇陵。

廟內柩旁還有十六名日躔衛,分列兩側,這些是送大行皇帝入葬之人。

裴靖位於廟外東側第一位,稍稍側目即可看到裡面的情況。

太微南向站在靈柩旁,寧宴面朝靈柩跪在太微身前,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大行皇帝身邊的何監側身跪在寧宴旁邊,也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她收回視線,看向奚遲,發現對方也在看她,視線交匯之時,眼中各帶笑意。

入夜後,天上下了一陣小雪,很快便停了。

今日朝夕奠已畢,然亥時左右,太后在眾多內侍宮女的簇擁下頂著寒風又來祭拜了一番,一身素服銀飾襯得她本就衰老的面容越發憔悴不堪,臉上的皺紋比長公主出嫁那日所見更深,不過神態依舊雍容,充滿氣度威嚴。

她站在柩前上了柱香,對著大行皇帝的棺槨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即出廟離去,眉目間看不出絲毫憂傷難過的情緒,好像棺材裡躺著的是個與她無關緊要的人,而非相伴數十年的丈夫。

李太后前腳剛走,新帝緊接著來了,不知母子二人路上可曾偶遇相談。

裴靖兩日輪值都沒有趕上新帝朝夕奠,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新皇帝,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皇帝文城的樣貌與他的年紀有些不太相符,看上去過於滄桑,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渾身上下皮包骨,手指和眼瞼一直在微微抖動,一張口便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金屬氣味,顯然丹藥中毒已深。

走路時拖拖踏踏的,需得兩個小道士左右攙著才能正常走動,眼神貌似也不太好,看東西時總要微微抬起下巴或眯起眼睛,若非衣著打扮,端看他清寡的神態氣質和迷離散漫的眼神,還以為他是一名道觀修士。

新帝背後不遠處綴著幾個身影,待對方走近一看,原是文御與李英嬌夫婦,他們與新帝非同路,但緊隨新帝入廟。

張賦秋看到裴靖時眼睛一亮,文御亦朝她彎了下嘴角。

李英嬌卻是蹙起蛾眉,眼神銳利地在她臉上掃了兩圈,而後臉色微變,神態略帶些厭棄地斜著眼睛同她擦肩而過。

裴靖心知此人這般表情多半是因為認出她便是那個上元節當眾下李氏顏面還見死不救的狗。

不過那又怎樣,還能報復不成?

她肆無忌憚地翻了個白眼。

皇帝父子在柩前待的時間比太后還短,眨眼間進去,眨眼間出來,也不知跨越大半個太極宮跑這一趟意欲何為。

兩撥人走後,再無人前來,廟內素影幢幢,冬夜寒而靜謐。